如果你读完此书的第一篇文章“乃莉塔”,我敢打赌,你只会做下面两种举动:继续读下去,因为太好看;把书扔掉,因为笑得肚子疼。
《误读》作者:安伯托·艾柯 版本:新星出版社2006年6月版 定价:16.00元
安伯托·艾柯绝对是一个聪明
人。我个人的评价是,每一本书都可以让他获得一次诺贝尔文学奖;此外,他还是一位出色的专栏作家,《带着鲑鱼去旅行》已有中文版,如果方便的话,可以与我国的沈宏非们做一个比较;在《误读》一书的扉页介绍上,我们又获悉他曾写作儿童读物,作品如《炸弹与将军》、《三位航天员》。今年还不到75岁的意大利作家,若能像美国同行索尔·贝娄那样高寿,天晓得他还会写下什么。假如以上的罗列尚不具足够的说服力———你可以反驳:那仅是博学,不算聪明或智慧———我再补充一点,他可以将小说写得像哲学书籍,据说《玫瑰之名》的深奥程度堪比黑格尔的《精神现象学》;他研究哲学是否像写作小说那样潇洒呢?则要等《康德与鸭嘴兽》翻译过来,让我们见识一下康德如何与鸭嘴兽发生关系,尽管这只是一本随笔集。
如果你不愿等待,姑且先翻开《误读》。听起来,这个小册子不像《带着鲑鱼去旅行》或《康德与鸭嘴兽》那么引人注目,但这是书名的缘故,而非内容。如果你读完此书的第一篇文章“乃莉塔”,我敢打赌,你只会做下面两种举动:继续读下去,因为太好看;把书扔掉,因为笑得肚子疼。以“乃莉塔”仿讽纳博科夫名作《洛丽塔》的主人公洛丽塔,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仿讽“我青春年少的鲜花”,以艾柯之名“安伯托”仿讽《洛丽塔》的另一主人公韩伯特,其效果,做一个通俗而流行的比方,接近于香港电影《大话西游》(一、二部)对《西游记》的仿讽,或者胡戈作品《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》对陈凯歌《无极》的仿讽———仿讽这个词太文雅,我们现在叫“恶搞”。
误读当然不能与恶搞划等号。但艾柯这本《误读》,却不乏恶搞文学的经典战例。除“乃莉塔”恶搞纳博科夫,“拍自己的电影”恶搞安东尼奥尼之外,还有艾氏以出版社审稿人的身份写给古今文学大师的数则退稿信。
此文流传甚广,在《误读》大陆中译本出版之前,我就读过董乐山先生发表在《英语世界》的译文,以及台湾张定绮的译本。坦率地说,相比于董译,张译与我所评论的吴燕莛译本都略微逊色。好在这并不影响我的叙述。现摘录短小的一例,以展现艾柯的恶搞功力———这是写给詹姆斯·乔伊斯《为芬尼根守灵》的退稿信:“行行好,告诉办事人员在寄书请人审阅时要多加小心。我是英语读者,而你们却寄给我一本天知道用什么上帝所遗弃的语言写成的书。我换了个封套寄还给你们。”
比起国人,艾柯的幸运在于,他不用担心纳博科夫向舆论控诉他的品行之无耻,或者以侵犯著作权的罪名找他打官司,更不用担心意大利的有关部门禁止他的恶搞作品结集出版与发行。
他完全可以走得更远,远到逾越文学史的边界,远到读者看不见他的身影。对遥遥落后的我们而言,此处的差距,恐怕不仅是智商,不仅是知识经验,还是生活的语境。这越发令人悲哀。
而恶搞是否有其界限?
我想起艾柯的另一本书《诠释与过度诠释》。恶搞属于反讽化、喜剧化、狂欢化的诠释,正可纳入艾柯与理查德·罗蒂等人争论的范围。这场大讨论爆发于1990年剑桥大学的丹纳讲座,作为主讲人的艾柯提交的题目一如后来的书名。据说,他做此演讲的假想敌人是风行于美国学界的解构主义者,后者坚守多元主义的姿态,宣称要打碎中心,瓦解一元论的文化霸权,因此他们主张诠释无边界,无正统,无一个确定的答案,他们对作品进行的是一种摧枯拉朽式的解剖工作。他们是否走得太远了?艾柯追问,并给出敏锐的意见:“作品意图”———他创造这一概念,规范了文本的辐射度及意义,以限制那些天马行空的诠释之手。
□书评人羽戈

